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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祖笙:“和谐社会”的东厂和西厂

我的一个同窗原系邻县的组织部部长,虽在官场扑腾多年,但一向生活简朴,住的是几十平米的房改房,家里无一人因其不费之惠,过去是务农的,到现在也还在种田。在世风日下的时代,他也算是有所坚守,可在换届之际,蓦然遭致“不清白”,现已身陷囹圄半年有余。

日前有人与我谈起这同学,相互替他感到不值。同日又有消息说,武汉异议人士、中国民主党的创建人之一秦永敏先生,再被抓捕和抄家。武汉当局通知家属,说他这次要被刑拘10日。今年58岁的秦永敏,为争取民主和人权,前后被当局监禁了22年,成了“坐牢专业户”。

上面讲到的这两个人,一个辛劳在体制内,一个陷阵在体制外,虽然于方方面面而言,他们更像是两条并行线,鲜有交集所在,但有共同之处,即他们的人生同被这种陈腐的体制给毁了。去年同学聚会,我那位同窗还与我辩论不休,没想到今年,我要熬夜替他写申诉材料。

找我那位同学麻烦的是纪委,找秦永敏先生麻烦的是公安。这两个单位有各自的工作对象,纪委针对的是体制内,公安多针对的是体制外。我不只一次被“锦衣卫”关过铁笼,前阵子还被弄去蹲了数日班房。有人说我那位同学被调查后,盘问他的人竟连续十天不让他睡眠。

一个作家只是希望政府正视百姓的看病难、上学难、买房难,就成了被天朝残酷迫害的对象,在异乡“莫名其妙”家破人亡不说,回到家乡又长期被断网、断电视,被抓去蹲班房等等,自是悲愤莫名。一个组织部部长一路清贫走来,却突然成了“贪官”,他有怎样的感慨?

而前后被监禁了22年的秦永敏先生,到现在还一样被国保给“定期修理”着,他怀有的,会是何种的心绪?他认为恶法非法,常在文章中说,一要吃饭,二要说话,此乃其底线。但国保总想逼他闭嘴,因为他的“说话”,在将当局凶狂践踏人权的恶行,不断曝光于海内外。

专制的铁拳高举,这让许许多多的中国人时至今天,周而复始在遭受着体制性的压迫和凌辱。不要以为你在体制内,就可以欣然于你是这种体制的受益者。一个县级组织部部长负屈衔冤,在体制弊端面前末如之何,实在只是小儿科,就连前国家主席赵紫阳,也被软禁到死。

纪委和政法系统,一直是“和谐社会”格外倚重的两个部门。在人浮于事且普遍已变得不爱管事了的年月,唯有这两个部门似乎是例外,两台机子在不断高速运转。然而倚重到目前的结果,显见非但没有使这个社会就此变得更为和谐,相反弄得人人自危,且多了凄风苦雨。

这种陈腐的体制,常让仕途中人走向迷失,可纵使贪腐泛滥,官员中应该也会有相对清廉和正直的,而你能否安然扬帆宦海,全看纪委要不要同你认真而已。政法委是公检法的婆婆,政法委出了问题,公检法就难于独善其身。公安能操纵税务或电信,叫人还真是无话可说。

纪委和政法委这两个部门的存在,在现行体制下,貌似为体制内外的相对纯净,预设了强有力的构架。但纪委和政法委在盯着体制内外的同时,谁来确保这两个部门在运作时不产生偏差?有几人能对其予以约束监督?玩儿左手监督右手,上级监督下级,往往譬若救火投薪。

这是一个人人自危的时代,不论你在体制内,还是在体制外,只要有纪委和政法这两个部门的存在,只要公众零成本的监督无法到场,只要专制在凶狂,民主还式微,你也完全有可能在某天或遭受无妄之灾。专制暴力不但钳制着人民的生命自由,而且能轻易改写你的一生。

这类例子在“和谐社会”举不胜举。“和谐社会”一方面倚重了纪委和政法,一方面又勒紧了新闻机构和网络自由的咽喉,坚拒来自全社会的批评和监督,这就难免要衍生种种的暗箱操作与妄为,势必要导致冤假错案的剧增。这等操作套路,不可能催生出真正的社会和谐。

中国的进化史说破了是原地踏步史。这个怨声载道、民不聊生的“和谐社会”,在社会管理体系方面,总体而言比秦王嬴政建立皇权专制、皇家决定任何人生死荣辱的时期,进步了多少呢?比明朝的封建君主专制集权时期,进步了多少呢?不妨回眸看看明朝的东厂和西厂:

明朝有锦衣卫在充当极权制度的帮凶,同时倚重于宦官,东厂为巩固皇家权位特别存在,不光负责侦缉、抓人、听审、监视大小命官、查看兵部的边报和塘报,甚而侦察柴米油盐的价格……匹夫匹妇深受东厂所害,被罗织罪名、屈打成招的事时有发生,举国当时人人自危。

“妖狐夜出”案发,皇家又觉得光有锦衣卫和东厂是不够的,又加强侦缉,并倚重于太监,成立了西厂。西厂的主要打击对象是“体制内”,动辄抓人并严刑逼供,办了不少“大案、要案”。百姓出语不慎,也要被西厂以“妖言罪”重处……如此一来,举国更是人人自危。

公权力在任何朝代,都须有确真存在的有效监督和制衡,无所谓平衡便无所谓和谐。只为皇家负责的东厂和西厂,权倾一时,而皇帝仅凭一人之力,难于时时对东厂和西厂予以有效约束,这就注定导致公权力的滥用,日久天长,就造成了朝廷的可怕,就产生了民心的背离。

孟德斯鸠说:“专制的原则是恐怖,恐怖的目的是平静”。明朝的东厂和西厂虽然恐怖,但恐怖的原则并未给皇权带来所想要的平静或和谐,明朝最后还是被清朝所取代。不受有效约束的强权,制造的是民怨沸腾,破坏的是统治根基,不可能真正催生平静与和谐花开满枝。

“和谐社会”的纪委和政法委,多像是东厂和西厂,这不是我说的,而是体制内人物的长期观察所得。现在的这个“和谐社会”,恐怖之事也常有,各种“震慑”的标本层出不穷,同样搞得早已人人自危。区别所在,是东厂和西厂为皇家负责,纪委和政法委为党天下负责。

民主国家无一国有纪委或是政法委。祈盼“千秋万载,一统江湖”,不想失去执政地位,这是不难理解的。问题是学点什么不好呢,非要学老掉牙的玩意,搞得俨如东厂和西厂,非要把全民零成本的监督扼杀在专制的铁拳之下,不断制造社会高压,仿佛时光倒流到了远古。

这是不讳之朝吗?这是在保持先进吗?民主的浪潮席卷于全球,“泱泱大国”不与国际社会同步而行,这实为落伍掉队。在互联网时代,崇尚以言治罪,并继续以组织纪律寄望于公务员队伍坐怀不乱,不想让公权力在阳光下运行,这岂止是因循守旧?这根本是在倒行逆施!

《新华日报》1945年3月31日说得精彩:“统制思想,以求安于一尊;箝制言论,以使莫敢予毒,这是中国过去专制时代的愚民政策,这是欧洲中古黑暗时代的现象,这是法西斯主义的办法,这是促使文化的倒退,决不适于今日民主的世界,尤不适于必须力求进步的中国。”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当年共产党人所说的这席话同样适用于今。“必须力求进步的中国”,哪怕自认“崛起”了,哪怕想构建“和谐社会”,搞的也还是近似于东厂和西厂的那一套。民主、人权与法治,在这片土地继续雾暗云深,中国仿佛依旧处在“欧洲中古黑暗时代”!

写于2011年11月19日(廖梦君同学惨烈遇害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黄岐中学,“伟光正”与绝人之后的恶魔连袂共舞第1952天!廖祖笙居所被反动当局连续断网、断电视253天!遇害学生的尸检报告、相关照片及“破案”卷宗是“国家机密”!作家廖祖笙在国内传媒和网络的表达权被党国非法剥夺!廖祖笙夫妇的出境自由被“执法”机关非法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