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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19 廖祖笙:不知她是否还活着……

今日整理旧文,由两篇旧作想到了那个可怜的北京女孩,不知她是否还活着……窗外的土地是干燥的,我此刻的心情是潮湿的。江对岸那条人来车往的马路,再次提示我这确真是人间。

阳光下的罪恶一再这般发生。面对愈来愈多的苦难和重负,我们还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也常常陷入一片茫然。和名叫茉莉的那个女孩一样,我们也曾有过花蕾一般的年龄,有过单纯的岁月,有过这样或那样的理想……可当现实的重锤反复把我们曾有的梦幻砸得粉碎时,你我便也有了这样或那样的感伤,以及绵延不尽的惶惑。

可怜的孩子啊,你还存留在人间,并因了某一缕阳光,对这个世界多了一丝留恋吗?我当初为你而呐喊而焦虑,一大初衷就是希望你能够继续活下去。但愿你没有让我失望,但愿这个世界没有让你绝望!重读往日的这些文字,我的心头仍然有怒火在燃烧,也有含血带泪的问号和惊叹号,一串接一串——


户口也杀人


“阿姨……我和其他的孩子是不一样的,我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我也没有户口,办一个户口要很多的钱,家里没有钱,爸妈都很发愁,妈妈老在半夜哭,我真的不想再拖累他们了,我想死。”日前,北京丰台区王佐镇8岁女孩茉莉(化名)第三次自杀未遂。面对记者女孩称,她自杀,是不想拖累父母。茉莉是赵大妈快50岁的时候,在雨中拣来的一个弃婴。赵大妈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给孩子上户口,咋就要好几万呢?(据12月27日《北京娱乐信报》)

一个襁褓中的女婴,被狠心的父母遗弃在风雨中。赵大妈当时如果不把她抱回家去,这个女婴就必然会夭折。赵大妈以她的仁爱之心,挽救了一条生命。如今,原本家境贫寒的她,却要为自己当年的善举付出匪夷所思的代价。我们的社会,历来倡导的是抑恶扬善,而扬善的报应,难道是在半夜饮泣,为拿不出几万块钱给孩子上户口而愁肠百结?

每个公民都有自己生存的权利,哪怕他(她)是一个弃婴!当一个随时可能丧命的弃婴被人收养以后,公权机构却要给收养者强加沉重的经济包袱,这无疑是在逼迫人们见死不救,心肠从此变得冷硬。给一个收养的孩子上户口,居然要交几万元,依据何在?笔者通读了一遍《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也找不到公权机构能开口向赵大妈要几万块钱的依据,就是连可以“打擦边球”的法律条文也找不出来!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乱收费?平头草民,有几人经得起如此盘剥?!

可怕的是,这种乱收费乱到了什么程度?乱到了一个8岁的女孩为了不想拖累养父母,居然“懂事”地3次自杀,只是自杀未遂罢了。写到这里,我的胸中已经少有了愤慨,多的只是一浪接一浪的心酸。我们的社会,我们的某些公权机构,到底是怎么啦?见钱眼开,胡乱收费,竟可以逼迫到连一个8岁的女孩也想自绝于人世!8岁啊,还只是花蕾一般的年龄,与其说是茉莉3次自杀未遂,倒不如说某些利令智昏、丧失了起码良知的公权机构,在一次又一次试图把这个苦命的孩子给人为地谋杀!

合肥宿州路公园西村一位单亲母亲,生活艰辛吃了7年的咸菜,终于不堪其苦,送6岁的女儿上学之后,自缢在房门上。今天看了这篇8岁的女孩3次自杀未遂的报道,我明白了这样一个现实:贫穷可以杀人,而户口有时候也同样可以杀人。北京心理危机研究与干预中心研究科主任、自杀问题研究专家李献云前不久告诉记者,据推算中国每年有28万人自杀死亡,200万人自杀未遂。我不禁要问:是谁在给我们的社会一再地添乱?又是谁在导演这一次次的自杀?(刊于2004年12月27日金虎时评、28日当代生活报、城市晚报……)


本文后记


谢谢大家,也感谢所有采用了这篇稿子的编辑!

在冬季,这类声音能够喊得出来,并得到大家的关注,在我已是意外。在这里,我要说:你对悲苦所表露出来的关切以及某种层面上的勇气,都让我由衷地钦敬。文字虽然日显无力,但只要我们对生活还怀有着美好的祈求,就不应该去回避现实,因为我们的心灵,并不是用木头雕刻而成的。

虽然愤世嫉俗,但我却十分容易被感动。我感动于在乱象纷呈的年月,并不是只有我在忧心如焚;我感动于面对不平之事,你的拍案而起;也感动于你的支持,透过简短的文字,以及含义深刻的贴图,我已经读懂了你内心深处的种种。

因此,我说感谢、感动,并向你致敬,绝非矫情,而源自肺腑。

昨天看到的那篇报道,让我心酸,也让我愁肠百结。如果不是限于篇幅,我会落笔万语千言。中国每年有28万人自杀死亡,200万人自杀未遂,这一串数字若千斤磐石,压在我的心坎上,相信也压在许多人的心坎上。由那个被收养的弃婴,我想到了自己在浙江金华当兵时,所经历过的一个片断:周末,我和战友常爱沿着田间小路步行到金华城内去买书、看电影,途中要经过一座古旧的、孤零零的破屋,屋外,总有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在戏耍,见了生人走近,他们立刻像老鼠见了猫似的,飞快地钻进破屋。那时我虽已在部队报道组供职年余,但我的新闻嗅觉实在不够敏锐,总想:那兴许只是一群乞丐吧。军队作家张茂龙那时还只是我所在部队的新闻干事,他居然在某一天走进了那座弥散着臭气的破屋,有了这样一个惊人的发现:这不是一群乞丐,而是一对年老体弱的夫妻,靠了常年捡拾破烂的微薄收入,在抚养着15个拣来的弃婴。他把这事写成了《黑户》,一时反响强烈,金华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知道了这件事,很快从田埂上走进了这座破屋,送去了慰问品和慰问金,并给19岁的那个孩子安排了工作。有了市委、市政府以及社会各界的关怀,黑户不再是黑户,那对拾破烂的老人肩头的重负立刻卸下了,鲜花和掌声不断向他们涌去。行善的人得到了善报,这就是那个故事让人欣慰的结局。

时间一晃过去许多年了,我早已从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兵,变成了一个孩子的父亲。昨日看到那篇8岁的孩子3次自杀未遂的报道,我无法理解,也百感交集。按理说,岁月的车轮越是朝前滚动,社会越是昌明,制度越是完善,人心越是拒绝冷漠,怎么时至今天,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存在呢?于是,我憋不住了,我有话要说。感谢媒体给了我说话的地带!

我常想,在未知的某一天,不管我们是否愿意,都将像一颗颗流星那样,从天空滑落。虽然当今之世会让人有时不得不为了五斗米而折腰,但说到底,文名是虚的,稿酬是虚的,无谓的明争暗斗是虚的,而我们的文字如果能帮助社会朝良善的方向发展,却是实实在在的。写评论的也好,编评论的也罢,我们除了会有机地排列组合文字之外,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呢?

不要让自己临走还带有深深的遗憾啊。不要忘了我们的身后,有众多殷切的目光!

再次向你说声谢谢!最后要祈祷的是:愿贫穷不再杀人,户口不再杀人!


震惊于8岁女孩为户口再度自杀


1月5日的《中国青年报》有消息说,茉茉才8岁,但她已自杀4次了。此前《北京娱乐信报》已报称茉茉3次自杀未遂。茉茉是赵大妈快50岁的时候,在雨中拣来的一个弃婴。给茉茉上户口,赵家就得先交3万元的社会抚育费,而赵家贫困得连2000元也交不起。北京丰台区王佐镇计生科放出话来:不交社会抚育费,别想得到证明。没有证明就上不了户口,茉茉先后用刀割脖子、用瓦片割腕、吞服安眠药,到目前已4次自杀未遂!

茉茉的亲生父母身在何方,至今无人知晓,在本质上她与孤儿无异。既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八条规定收养孤儿可以不受收养人无子女和收养一名的限制,王佐镇计生科还有什么理由依据《北京市违反〈计划生育条例〉限制与处罚办法》,对赵家狮子大开口?以错误援引的地方法规凌驾于国家的法律之上,这是典型的胡乱执法,一旦逼迫得这个孩子真的自绝于人世,该部门将逃脱不了舆论如潮的谴责,故意刁难者也势必会被推上被告席。

有关茉茉数度自杀未遂的报道,已经见诸报端有一些时日了,现在又闻其自杀,这给我以诸多的震惊:我震惊于某些部门视舆论的监督若无物,官僚得丝毫不怕闹出人命来;我震惊于媒体林立,却没能救一个8岁的女孩于水火;我震惊于落后的户籍制度,竟可以如此漠视公民的权利;我更震惊于一些人把公共权力化为本部门谋利的工具时,胡来一气,还能树起“合法”的牌坊……我要问:这3万元的社会抚育费果真收得心安理得吗?这8年来,“社会抚育”体现在何处?“社会抚育”的结果,难道是让一颗弱小的心灵一再地滴血?!

重庆市78岁的孤老周素英只因为收养了4条流浪狗,当她发出“我老了,手脚也不行,我想我可能只有吃低保了”的悲鸣时,当地居委会也同样是以“按政策办事”的名义将她拒之门外的。共产党的政策,是为人民谋幸福,而绝非无视悲苦,逼人寻死。王佐镇计生科的工作人员啊,别以捍卫政策的名义,给党和政府的形象抹黑,也别太利令智昏了,逼人太甚,从你们的身上我就闻不着丁点的人味啊!

需要加以警惕的是,有些打着“执法”的幌子行乱收费乱罚款之实的公权机构,已经造成了极坏的社会影响,将执法与“创收”挂钩的那些实施者们,正在陷党和政府于不义。对这些人不严加追究,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社会的稳定。8岁的茉茉绝不能让户籍制度和官僚主义给逼死,有关部门以及媒体都有责任有义务对此保持关注,以便让不该上演的悲剧尽快地划上句号!(刊于2005年1月6日新华网、贵州都市报、7日法治快报、9日江南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