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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8 廖祖笙:心灵淌血的日子(之三)

■为什么要急于火化遗体?

殡仪馆那边在催交遗体的保管费,并有随时登报火化遗体之意,昨天我为此给协调小组的组长打了电话,他约我们今天上午在黄岐办事处会谈。上次谈崩后,我同那拨人已有半个月时间没有见面了,这次多了一张新面孔,经介绍我知道他是南海区民政局的一个主任。

我阐明了我的两点看法:

一.案件没有查明,我们夫妇俩不同意火化孩子的遗体,如强行火化我孩子的遗体,相关方面只会在罪恶的帐本上多记上一笔。遗体的保管费届时一分钱也不会少交,为什么在这种节骨眼上,要催我交这样的费用,是否有意在消耗我有限的资源?再说就是交了这费用又如何,我已经签署了延长保留我孩子遗体的字据,还要我向区民政局递交书面申请,申请不被批准呢,是否意味着就可以随时登报火化我孩子的遗体?我已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和座机号码,我们也没有离开广东,相关方面随时都可以联系到我们,为什么要计划着来个“登报火化”?

二.我本是一介文人,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就再没有写过一篇能换取稿酬的文章,目前的经济状况非常糟糕。为了追寻真相,我举债数万元,可折腾到现在,还是连尸检报告也拿不到,连律师也调看不到“破案”卷宗!我想把房子给卖了,房子又被人视为“凶宅”,根本就无人问津。现在我夫妇俩完全是靠了善人的捐助在支撑着度日,我想去北京请人来做尸检,或聘请北京的律师,可这些想法因为经济状况所限,一直没办法实现。协调小组既然有以“救助”、“资助”的方式解决问题之意,那么在这种时候能不能借给我们一笔钱,让我们有能力去实现自己的想法,从而也感受一回人民政府的温暖?

协调小组的成员们一口回绝了我借钱的要求,说一是没有这个先例,二是“也不可能借钱给你去告我们”。而且还谈到,就是能帮着把尸检报告和“破案”卷宗要到,也不会给我们。协调小组的组长声明他代表的是大沥镇政府,同时也代表的是大沥教办,“我不可能帮助你们去告我们!”

区民政局的那位主任在场。我几次表示可以当场写一份延长保留我孩子遗体的书面申请给他,他不愿意接受。那拨人问我要把孩子的遗体保留到什么时候,我说我感觉这案子黑幕重重,我想把孩子的遗体保留到中央派人来查为止。也唯有中央有人来查,这案子才会有真正水落石出的那一天。那拨人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区民政局的那位主任表示,就是我把申请递到了民政局,“会不会给批还是一回事”。

他强调我必须把前期遗体的保管费给交了。我说,那得等我某天开始走上街头,乞讨凑够了这笔钱,才能把钱交过去。临走,我再次强调:在查明真相之前,不可火化我孩子的遗体!

他们为什么要给我出这样的难题?他们为什么要急于火化我孩子的遗体?

下午我给远方一位在检察院工作多年的朋友打电话,他问:“他们到现在也还不肯把尸检报告给你啊?”我说:“是。”他说他在检察院工作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连法律都可以不讲了,完全是在靠一种政治强权压迫受害者。他们有什么权力不让家属给自己孩子的遗体拍照?”

“真他妈的太黑了!”最后他这样说。

累乏早已占据我夫妇俩的身心。今天的阳光依然灿烂,可我们感觉前方的路漆黑一片。几股强大的黑旋风正扭成一团,像泰山压顶一般不断向我们逼迫、围拢而来,我们不知道是否还有明天。

有了这样的范本,往后的校园内,大抵是可以放胆虐杀学生了!

■我孩子的左眼球到哪去了? 2006-11-6

今天我夫妇俩在几个亲友的陪同下,又到殡仪馆去看了梦君的遗体。

上次来看孩子,我已经签署了延长保留其遗体的字据。可该馆的领导这回又说,我还得到民政局去书面申请,并需得到批准,否则他们到时候就可把遗体登报火化。

梦君的脸部本来就已经被人打得变形,遗体经过长时间的冷藏,如今变形得越发厉害,没有胎记为证,我几乎不敢相信那尸体就是生前一向被人称作靓仔的梦君。我们惊愕地发现,孩子的左眼窝塌陷,左眼球好像不见了,上回来看时,不是这样的。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解释说,是冷藏得久了,眼球收缩了的缘故。可为什么右眼窝不会这样?亲友们路上都说,那只眼球一定是不见了!

妻子见了梦君面目全非的遗体,再次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几欲晕厥。

案发已经114天了,我那生前聪明、善良、可爱、英俊的孩子,死前饱遭暴力的摧残,死后也不知到底被人开膛破肚了多少回,已经变成了如此可怕的“干尸”,可到今天为止,我们还是拿不到尸检报告,律师也调看不到“破案”的卷宗!我们四处奔波,四处呼号,然而昨天的太阳和今天的太阳没有什么不一样。虽然我们没有北上,但已有能量比我大千倍万倍的官场前辈,义愤填膺,鼎力助我,把材料递到了该递的地方,为什么现在还是没有一点的消息?

一桩原本花几天时间就可以查得水落石出的命案,而今仍是冤案一桩!撇开我掌握的情况不谈,按了“跳楼自杀”之说,根本就无法合理解释我孩子身上的伤何来。为什么要让一个可怜的母亲在失去了唯一的孩子后,还要一次次这样捶胸顿足,泪流成河?这样的等待这样的煎熬,真足以把任何一个当事的父母活活逼疯啊!

难道非要把我也逼成暴民,或是也一路乞讨着上访,这一血腥事件才会有个真正的了结吗?

苍天啊,所有这些,您都看到了吗?我们一家人平生没有做过愧对良心的事,何以要让我们家破人亡,家破人亡之后还要经受百般的煎熬,为什么?

我问苍天,苍天有泪,苍天无语。

■被玷污的何止是110 2006-11-2:

今天是廖梦君同学遇害的第110天。在某些地方也是110被玷污的日子。

事情发展到今天,被玷污的又何止是110?人生在世,最宝贵最庄严的权利莫过于生命权,如果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者连人命都可以草菅,连他杀和自杀的概念都可以混淆,那么公民的安全感又何从保障?

倘使一个个年轻的生命被人从细嫩的枝头粗暴折断,还得化作一缕冤魂无所归依,还谈什么法律的尊严人性的尊严?

作为孩子的父亲,我有知道血案真相的权利,人民也同样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但相关方面显然在藐视这种知情权。一个学生惨死在校内,岂可等同于一只鸡鸭被宰杀在屠场?拿不出无可辩驳的依据,无法清楚、合理地解释我孩子身上的那些刀口和伤痕是怎么来的,回答不了我提出的近80个疑问,公权机关就没有权力欺负死人不会说话!

那篇所谓的“新闻”通稿被人驳得百孔千疮,连小学生也没能糊弄过去。再接下来,尸检报告和“破案”卷宗不敢示人,对我提出的近80个疑问也无言以对。如此,又凭什么要我相信我的孩子是“自杀”?

我孩子右脚上的那只鞋子不见了,警方向我“推论”出廖梦君“涉嫌行窃——故意伤害老师——跳楼自杀”的所有依据,不过是几份鞋印报告而已,而且全是右脚的鞋印!也许还有一份一面之词的所谓“口供”,但我没看到,律师也看不到,更见不到被指伤势有诈的邓■■本人。如果据此就能给一个孩子泼以污水,并给他的惨死贴上“跳楼自杀”的标签,那么警队早就可以解散了——因为已经遍地是警察!

纯真无邪的廖梦君死了110天,某些人的职业道德和职业精神在这一事件中,也已然死去了110天。当然,我知道这里面也许有权杖在作祟。在感知某种悲哀的同时,我也深知这绝非我一家一人的悲哀。

当权力不再让人敬仰,而异化成了随心所欲、强暴弱者意志甚至剥夺弱者生命权的工具时,这种异化的权力也同样应该有危机意识,并懂得去感知和改变不该有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