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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8 廖祖笙:无所告语

看到不少网友在说:希望你重新拿起笔来,继续自己的事业;你怎么还不告到北京去……我彷徨、沉默已久,但最后还是选择了作答。

该说的好像俱已说尽。日历在一页页地翻过去,这些日子我除了每天定时更新博客上梦君遇害的天数,也已是无所告语。未竟的事业固然是要继续的,梦君的鲜血绝不能就这样白流,蓝天下绝不容许再虐杀第二个廖梦君……但在经历了这样的创巨痛深之后,此际的我的确没有了码字的心情。

况且我并非圣人,在梦君的冤魂面前,我首先是一个父亲,而后才是一名作家和社会观察者。未竟的事业等等,和我已经失去的、苦心养育了16年的孩子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长歌当哭,是需要在痛定之后的。

想到孩子创口累累的遗体在殡仪馆内日趋干枯、变形,杀人凶手和帮凶非但逍遥法外,还猖狂至极,不仅联袂丑恶出演,还随时准备着直接向我扑来,我就更是多说无益。我说得越多,越可能置自身于死地。有人当面对我说过,记者在采访之余也曾透露:我的新浪博客他们每天是必看的。他们正愁找不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对我下手呢。

于是尽可能保持沉默。于是在千呼万唤也没有任何消息的情况下,徒叹奈何,常以近乎绝望的眼神看日升日落。

一个哪怕是用脚趾头去思考也知道是谎言的办案结果至今得不到纠正,到底卡在了哪里?无数人的困惑,也同样曾经是廖祖笙夫妇的困惑。虽然我已渐渐明白症结所在,但我无所告语。

该走的程序我都在走,该做的事情我都在做。除此之外,平心而论,惨案发生后,一直在后面默默帮助、支持我夫妇俩的人确实够多啊,这里面除了有大量的网民,在现实中还有省级领导、军区领导、军分区领导、媒体主编、著名作家、评论家、商界名流、司法界以及维权界著名人士等等,他们义无反顾地在为梦君的冤魂而奔走而呐喊,可为什么海内外的声音汇集在了一起,时至今天,还要不到一个真相?还要不到一个不再充斥着谎言的结果?

要告上北京,无非也就是买上两张飞机票而已。可这等状况,去了,果真就会有用吗?

当地已经有人说过了,我夫妇俩上访出现在哪里,他们“肯定也会出现在哪里”。因此我要出现在北京,首先未必会像一些网友想像的那般容易。其次,就是能顺利到达北京,即便没有人将我怎么着,我也未必想见谁就能见着谁。一名将军或是一名新闻社的主编,能把我的材料往上递,我自己就连递材料的能力也没有。

可他们递过了,又如何?昨天的太阳和今天的太阳没有什么不一样。

我太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一种个性。倘使我到了北京,历经奔波也还是状况依旧,笔下肯定会有所表露。但我实在不能、也不想有那样的表露,因为那里毕竟是北京,是13亿人的首都。我的绝望在一定程度上会感染着我的读者,我不想让天下的苍生为了梦君,为了我一家一人的冤屈,失去希望,或是被怒火所焚烧!北京啊,我的苦心你读懂了吗?

况且奔波至今,连个尸检报告也拿不到,又不让我、律师和记者给梦君创口累累的遗体拍照,我就是在京城说破嘴皮,有人也仍然可以说我所述乃“一面之词”。当然这也是某些人的“聪明”所在。

冤案连年增长,这里面有着多方面的原因,我不想去加以评说。我只想说:如果连廖梦君这样的孩子也得背负莫须有的污名惨烈而去,那么往后还真的会是人人自危:你随时可能莫名其妙地“自杀”了,还要被人恶意栽赃!而要不要让你再活着,或是在死后继续保有清誉,那全得看人乐意与否,如此而已。

公权力一旦遑顾基本的事实和常识,肆意妄为,要针对谁,谁就不会再有了活路!缺乏该有的监督机制,或是有了机制却夭折于强权,民意也可以被随意藐视时,法律、法规常常就只能成为壁上观,甚至只是专门用来蹂躏弱小的一种工具而已。我说过了:把廖祖笙逼入家破人亡、申诉无门的境地,把梦君这般优秀的孩子强行化作一缕冤魂,意味着隆冬已潜步而来,同时也昭示着某些“人”的极度冷血,以及公信力的彻底破产!这,我感觉一点也不偏激。

我别无所长,不过是一介文人,在中国国情下,和丧尽天良的官僚相比,我是弱小的;和许多比我更不济的冤民相比,我是“强大”的。可即便我“强大”得能写出我的悲苦我的揪心之痛,可以感召得一些官场、军界、商界、司法界、维权界、新闻界和文坛的正义之士以及无数网友为梦君的冤魂而奔走呼号,又如何?几个月过去了,在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土壤上,我不一样得战战兢兢,哪怕是为着喊冤,也得担忧着是否会被人忽然抓走;尽管我多年本身就同媒体互动频繁,国内媒体不也一样是只能权当没有发生这一惨案;我不也一样得等待着上面“发话”,才知道能否救赎我惨死孩子的冤魂!

我在诉说着我的悲苦的同时,罗双红一家或继续“坚守”在那儿,或仍然露宿在天桥下,为了给惨死的亲人讨个说法而苦苦地捱着。我往昔为百姓们呐喊种种,不过是在尽一个良知未泯的作家的本份,天下的善人们并不亏欠我廖祖笙什么,而我在丧子之后,却不得不靠了素不相识的善人的捐助,才能苟且活着。我同千千万万个罗双红一样,有太多的困惑太多的感伤。我是一个靠了解读文字、敲打文字活了半辈子的人,然而我却解读不了我眼前的两个字,那就是——和谐。

原以为在梦君惨烈离去之后,我的泪水已经哭干,可这段时间我的眼里却常含泪水。君儿啊,并非为父爱你爱得不够纯不够深,事已至此,我又如何能够仅只为你而泣?

苦口婆心说了几年,说到最后的结果是终于明白了多说无益。但即便如此,在擦干了眼角的泪水之后,我也一样得说:

千万别忘记被残忍杀害的是一个学生,一个未成年人!而时光流逝已经几个月了,这个孩子依然死不瞑目!不要让人心在这样的日子里一再走向苍凉和荒芜,既然不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我们所能去做的,也只有尽力去补救,以免出现不该有的流失。

我们已经流失得不少了,还经得起多少这样的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