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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20 廖祖笙:廖梦君终于沉冤得雪

我孩子惨烈遇害校园之后,我就常常做着一些奇怪的恶梦,惊醒时眼角含泪,愤怒得感觉全身在燃烧。

我梦见孩子被吃人的恶魔追杀得走投无路,浑身是血,在闭上眼睛前,以无比绝望、凄厉的声音微弱喊道:“爸爸,救我!快来救我……”

我梦见几个恶棍模样的男人抱着双臂,一脸得意地冷笑:“呵呵,看他还敢胡说八道不?现在我们倒要看看,作家怎么给他的孩子翻案!”

我梦见某官员对手下颐指气使,说:“绝对不能把尸检报告给他,绝对不能让他的律师调看卷宗,否则就露馅了!”

我梦见几个官老爷悠然自得地吐着烟圈,说:“没关系,和他慢慢耗下去,个人同组织耗,永远耗不起,就这样活活拖死他!”那口气,和协调小组组长的口气,居然不相上下!

……

昨夜,我再次从恶梦中惊醒,因为梦中的场景异常可怕,我此刻忆起,仍浑身颤栗。

那是一个怎样的恶梦啊!恶梦和现实之间,又有着多少的区别?

我梦见我终于被他们彻底击垮了,在一场大病之后,疯疯癫癫,妻子随后也发疯了。我夫妇俩衣衫褴褛,在佛山的街头乞讨,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在对向我们投掷石子的小孩傻笑……

天上飘着鹅毛大雪,高级饭馆里热气腾腾。我们从窗外路过,竟然看到一群官僚在饭馆里煮食小孩:一个硕大的火锅里,尽是一个个被剁成了肉块的孩子,肠肥脑满的官僚们嘻嘻哈哈、频频动筷,在面不改色、津津有味地啃食孩子们的小骼膊和小腿!

而后,疯癫已久的我两夫妻,就从佛山的街头消失了。半年过去了,一年过去了,那些经常在各种饭馆里吃人的官僚,以为我夫妻俩一定是冻死或饿死在某个垃圾堆里了,长舒了一口气,举杯庆祝道:“好了,这事就这么结了!”

然而,疯癫已久的我两夫妻,并没有消失于人间。在某个黑市,我们买到了两枝冲锋枪,而且买到了足足两背包的子弹!

我们返回了黄岐。因为瘦得不成人形,没有人再认得出我们,也没有谁注意我们——街上到处是骨瘦如柴之人。

我们疯疯癫癫地摸向黄岐中学,疯疯癫癫地冲向那个杀害了我们孩子的地方。在操场上,我们看到了一张张人脸,那人脸一会儿是谭观南,一会儿是邓玉海……我们勃然大怒,不停扣动冲锋枪的板机……

操场上顿时血流成河。最后我们定睛一看,那些尸体里,竟然没有谭观南,没有邓玉海……有的只是几千具无辜师生的尸体!

天哪!万念俱灰的我夫妻俩顿时疯癫到了极致,开始把枪口朝向对方,向自己的丈夫、妻子疯狂扫射。

枪声终于停止了。人们涌来了,警察“赶来”了,校内外哭声一片。到处是血,到处是血……

记者随后也赶到了。他们前脚到,佛山市、南海区以及大沥镇的官僚们后脚也到了。官僚们不是忙于去抚慰痛失亲人的学生家长,而是又一次把记者们请进了嘉州广场的酒馆。

我孩子被杀害的次日,官僚们也同样是在那里宴请记者的!

楼下哭声震天,楼上酒气冲天。官僚们还是那句话,对记者们千交代万嘱咐:“别报道,要先统一宣传口径!”

结果《佛山日报》数日后发了一个“豆腐块”。报道称:黄岐中学发生学生群殴事件,当地警方接报后迅速赶到,控制了事态,整个事件中无人死亡,有两人受伤。

群众愤怒了,开始焚烧学校、商店,但很快被防暴队镇压。流血在继续……

痛定思痛的学生家长们益发愤怒,他们开始追溯事件的起源,开始把怒火烧向丧尽天良的官僚。他们成了彻头彻尾的暴民,黄岐中学的校长和大沥镇的几名官员,被暴民们先后活活打死。

骚乱还在继续。愤怒的群众涌向省委、省政府,高喊:“张德江、黄华华,你们给我滚出来!”

有些群众则手持高音喇叭,强烈要求胡温下台。

又是一轮镇压,又是一轮更强烈的反抗。火车被堵塞,桥梁被炸毁……

胡总书记终于开始发话了,温总理终于批示了,中纪委终于赶来了。

一批广东的贪官、昏官纷纷落马。杀人犯和包庇杀人犯者,悉数被绳之以法。北京的某位高官,也因此而落马。

调查结果表明:廖梦君当时确属被杀害并被栽赃,而非统一宣传口径所说的“跳楼自杀”!

廖梦君终于沉冤得雪!然而,在九泉下相见的我父子俩,没有欢笑,只有眼泪,我们抱头痛哭。

那些痛失亲人的学生家长抱头痛哭。那些关注廖梦君遇害校园事件的人们仰天长叹,抱头痛哭……

恶梦醒来是早晨。我无法诠释这个异常可怕的恶梦昭示着什么。

我仍然活着,但我像活得同样累乏且憋气的人群一样,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生的乐趣。

旭日东升,对我和许多人来说,不是新生活的又一次开始,而是在非人间的又一轮挣扎。

活着的别称——

原来叫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