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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09 廖祖笙:一个我难于回答的问题

来函:

廖先生,这注定是一场持久战,在短时间内不会有乐观的变数。请问你有为这场持久战下一个期限吗?一年?还是十年?

按照中国这样的体制,你我都不能保证在此生能否见到光明呀。

希望你能保持冷静。

XXX


函复:

您好!感谢!

“这注定是一场持久战”,这话我也早说过的。您提的是一个我难于回答的问题。

我孩子当时欢笑着出门,我还在想:再过几年,这小子就该上大学了;再熬几年,我也能像隔壁的阿叔那样,闲时逗逗孙子,偶尔也写点风花雪月的文字了;天天用键盘打字,钢笔几乎生锈,字太丑了,得空一定要学会写字……

谁曾想……

计划不如变化快,在中国常常是这样的。

比如某人含辛茹苦供着一套房子,还款时间是15年,他省吃俭用还款还了13年,开始美滋滋地盘算:再熬两年,他娘的我也能像波叔那样,偶尔到大排档炒个小菜,喝瓶啤酒,或是偶尔溜进楼下的那间发廊,叫外来妹帮我捶捶这劳损已久的腰背了……谁曾想,某日他“擦枪走火”,他老婆已经作了几年的奶奶,居然子宫外孕,又竟然被医院误诊为恶性肿瘤,他四处告贷也还是无法填满医院张开的血盆大口;他孙子上学的那所学校赞助费又涨了,他得“自愿赞助”那学校两万八,否则他孙子就得成为街头的小混混……焦头烂额之下,他把心一横,燃眉之急是解了,可他的房产证也攥在别人的手里了。

在这样险恶的环境下,我就更无法欺骗自己,给自己规定一个什么期限。我不知道邪恶势力何时会以莫须有的罪名令我失去自由,甚至不知道我夫妇俩是否能活着离开广东。我孩子欢笑着向我道别时,对未来也必是抱有美好遐思的,他同样想不到自己转瞬会变成一具刀口累累的尸体,就那样面目全非、从头顶到脚面都是伤地“自杀”了!

体制是个框,啥都往里装。当虐杀学生的惨案在这个国家也能最后归罪于体制时,我就更不敢给自己规定一个什么具体的期限。睡梦中我常常被细微的声音惊醒,这时我期盼的是今夜平安,我能活着见到阳光;一次次上访,一次次被“接回”,再出门上访时,我就又期盼今天最好别又被那些人面兽心者所烦扰……隆冬的惊鸟不会给自己“下一个期限”,说来春它一定要飞至何方,它只希望今天的雪地寻觅,能避得开猛禽和虎视耽耽,能聊以果腹,平安归巢。

您放心,我够冷静了。从热血沸腾、苦口婆心到心如死灰,您能说我不冷静吗?您看,我现在已“冷静”得连说话的力气也常常是节省了。天下已难得这样的“冷静”了。

即此。祝好!

廖祖笙 敬上

2007-6-9 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