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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27 家轩:邂逅上访作家

那天去市政府拿材料的时候,被挡在了门外,不过我也因此邂逅了闽籍佛山作家廖祖笙先生及他夫人。

在香港淘书时,曾看过一本揭露中国上访民众生存状况的书,可惜身上钱不够,权衡一番后最终放弃了购买,只是大致浏览了一遍。里面记录的一些事情令人难以置信。对于上访的场面和人群,我只是略有所闻,却从没有亲见。

下车后,发现政府门口多了一拨人,有一个老头子,衣衫褴褛、脸上皱纹丛生,脖子上挂着一块牌,那姿态颇似文革期间被审判的资本家。不同的是,这块牌子上面书写着的却是别人的罪状。

老人在门口游走,声嘶力竭的同每一位路人讲述自己不幸的遭遇,老人的儿子几年前来广东打工,如今客死他乡,连尸骸都见不到,更毋宁说死因或者赔偿了,他和妻子如今已风烛残年,晚年失去了着落。

不经意间,还看见一对貌似夫妻的男女,端坐在门的两边,各自举着一块牌,并无激烈的举动,只是默默的坐着,路人驻足观看,或者上前询问时才张嘴搭话。因为会议即将开始,我没有细看。

不想匆匆的我却被两个欧巴桑给拦住了,请原谅我用如此带有污辱性的词汇来形容这两个跟我母亲同龄的女人。如果你硬要说我没素质,我不妨光明正大的坦白,老子就是没素质,在“兵”痞子面前,如果你还人模狗样的把自己装扮成“秀才”,那你就只好等着说不清了。

欧巴桑像审讯特务一样把我拷问了一顿,我后悔我竟然骄傲地告诉她们我是记者,因为她们的不屑让我实在是狼狈不堪。事后我觉得自己多么可笑,习惯了迎来送往,习惯了点头哈腰的她们该见过多少“大人物”啊,怎么可能把一个小小的记者放在眼里。

我没有像往常进入突发现场遭阻时一样硬闯,我不想欧巴桑用那令人厌恶的双手来拉扯我洁白的衬衫。其实,我更怕的是站在一旁,腰间别着一把手枪的警卫,他的目光透露着不耐烦。我战战兢兢地退了出来,不希望像辽宁青年计程一样,因为言语上的冒犯而被押钞员一枪暴头。生命中还有太多美好的经历等待着我去体验。

望着拒民众于大门外的人民政府,我突然想起了尚重生教授讲过的一个小故事。一天,某人经过省政府门口时,突感内急,想到那些肠肥脑满的官员自然天天都是要上厕所的,那政府大楼里面肯定有厕所啊,于是此人大喜,朝政府大楼狂奔而去,不料在门口被拿枪警卫给拦了下来,警卫问:干什么去?此人理直气壮:上厕所啊。你她妈瞎了狗眼了,警卫怒目圆嗔,你也不瞧瞧,这里是你这样的刁民上厕所的地方吗?

不知道这个可怜虫后来有没有拉在裤子上,但他在政府大楼里上个厕所的愿望估计有生之年是无法实现的。我猜想,这人要么是脑袋有毛病要么是喝过洋墨水。一个正常的中国公民是不会有去政府大楼上厕所这样的逻辑的。

尚教授一脸艳羡地谈论着西方民众的幸福,“他们不仅可以畅通无阻地出入政府大楼,还可以观察包括市长在内的所有官员的工作情况,就更别说上个厕所了。”有过西方游学经历的人一旦忘记了所处何地,势必会提着裤子往前冲,殊不知咱们那戒备森严的政府大楼可不是随便上厕所的地方,不仅防蟊贼,还防刁民。

鉴于以上的考虑,我从门口退了回来,没有做丝毫的争辩,我知道对牛弹琴是什么滋味。在等待老师支援的时间里,我同举着牌子静坐一旁的男人攀谈了起来,短短几分钟,我走近了一个作家的苦楚与冤屈。这位朴素的闽籍作家轻言细语的诉说着人生的痛楚:因为替弱势群体说了几句公道话,抨击了一番教育乱收费问题,这本来都是作家应该担负的最基本社会职责,不料触犯了权贵,导致唯一的儿子在学校遭人毒手,至今都没有人给出一个可信的说法。

时间无情地冲掉了太多痕迹,对于事情原因的真伪,我已经不可能去考证。但廖祖笙永远地失去了儿子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这样的悲伤又有几个人能够承受?他还告诉我,目前他所有的言论渠道都被封锁了,甚至连作为公民最起码的行动自由都被粗暴地剥夺了,如今他们哪里都不能去。

我不敢说廖祖笙所言句句属实,但从警察不断把行人赶走,不准围观,以及后来上网查看,发现涉及他的网页,特别是他的博客,很多都打不开的事实,我信了七八分。一个男人,一个年富力强的作家,谁愿意把大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毫无作用的静坐上面?而且是夫妻二人同时出动?走投无路是最好的解释。

老师赶来后,拿出证件同欧巴桑进行了一番理论,最终得以进入,遛了一圈发现其实没什么事关民族生死存亡的会议后又走了出来,说实话,我巴不得走快点,我实在是不愿意在那些令人窒息的刻板中蹉跎哪怕一秒的时间。

出门又一次被拦住,这一次是警察。他非常严肃地问我们,是不是记者,还说通过对面楼顶的摄像头拍到了我与廖祖笙谈话的镜头,并无耻地告戒我,这个人是危险的,记者不要去接近。

老师只得陪着笑,“放心我们是有宣传纪律的,他是学生,没什么大事的。”我们常常斥责一些职能部门在办事的时候简直比他妈蜗牛还慢,而这一次,他们让所有外国同行都感到脸红。

至此,到底谁在欺骗已经是一目了然。一个社会,如果弱者连基本的发言权都没有,那就什么公理都不要谈了,等待他们的永远只有被宰割的命运。遭人戏弄后或许还要背上“坏人”的罪名。

离开时,廖祖笙朝我无奈的笑了笑,并告诉我很多有良知的学者、作家等都在积极地援助他,但都没什么用,他决定在政府门口坐下去,反正每天哪里也是不能去的。

我除了表示支持他的想法外,提不出任何建设性的意见,感觉自己是那么无力。

看着川流不息的高级轿车以及里面的肉食者,想象他们在会议上高谈阔论的姿态,想象他们在办公室同下属调情的欢愉,想象他们在酒桌上没完没了的黄段子,我一阵阵反胃。他们都爱着自己的儿子,送他们去烧钱般的常春藤名校学习,对别人儿子的死活却熟视无睹。心中不禁黯然。

以后去市政府拿材料时还碰到过廖祖笙,他果然还坐在那里,没有申辩也没有抗争。每每他还朝我温柔地笑笑,如慈父般温暖。

但离开实习单位返校前最后一次路过政府门口时,却没有见到安静坐着的夫妻俩,不免对他们的处境有些担忧,希望真如他们所期待的那样,遇到了某位“青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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