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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16 新赫索格:2006年的7月16日刻骨铭心

有一些记忆刻骨铭心。虽然散漫,但非常坚固。这跟性格有关,但仅仅是因为性格吗?

2006 年7月16日下午,广东佛山的一个少年,接到一个电话通知,叫他到学校领初中毕业证书。他妈妈送他到学校附近。但是这位可怜的母亲怎么也想不到,此处一别,就是他们母子的永别。从此这位原本幸福的母亲,和她的丈夫,陷入了苦难的深渊:他们永远等不到自己的爱子了。廖梦君死了。

官方说中学生廖梦君在告别母亲后,在学校的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内做了几件事:领毕业证书、偷东西、对一位男老师行凶、然后跳楼自杀。但有关证据因为已经结案,不能提供。完整的尸检报告不能提供。廖祖笙夫妇到殡仪馆给孩子的尸体拍照,被严禁。

我去广东两次,是想给他们做一些什么。但我什么都做不到,除了见证了一个可能略显寒酸但安稳的家庭被瞬间毁灭后的惨状,我还听到这位母亲在阐述事情的间隙,经常重复的一句话: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当初为什么不陪他进去?

这是一篇长长的悲剧的断句。如果一生是一篇我们可以自己书写的文字,每个人可能都有一些刻骨铭心的断句。但这样的断句,由一位母亲针对自己孩子的尸体说出。空气在那一霎那凝固了。

一年来,他们夫妻除了陷入失去爱子的悲痛外,还要面对爱子在一个小时内由一个乖孩子突然被变为“小偷”、“凶手”,然后有勇气“跳楼自杀”这个惊诧的官方版“事实”。

这种压力和惨痛我不知道哪位中国父母可以承受。

一年来,他们不断上访、申述。只为了要求官方给出完整的尸检报告。但得不到。他们去殡仪馆看望自己孩子的尸体,也要有有关人员陪同,陪同的有关人员的唯一任务似乎是:他们不得给孩子的尸体拍照。自己孩子的死亡原因,在眼皮底下被变为一个秘密。这种境遇,我不知道除了在我们这个大陆上之外,还有哪个地方会有这么蛮横的执政逻辑。

我想现在及以后,获得自己孩子的惨死真相已经是他们夫妻余生的唯一任务了。这不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但他们不得不这样。从这一点来说,我敬重他们的毅力,有的时候活下去是要有毅力的。

死者长已矣,托体同山阿。对很多人是这样的,所以我们对生生死死,看得平常。被杀戮,也不过忍一忍,就过去了。我自己很多时候也会这样骗自己。这样的骗,不知是出于自愿,还是出于无奈。

我的孩子今年也是初中毕业,但我不会让她在一个周末的下午独自去领毕业证书的。在孩子身上我不想给自己一个永不能原谅自己的机会。但这样的机会,仅仅是在领毕业证书的时候才会有吗?

《树》:

我们就像是雪里的树干。外表上看起来它们光溜溜地横卧在那儿,稍稍推一下,就足以使它们滚动起来。不,这是办不到的,因为他们牢牢地同地面固守在一起。不过,你要明白,即使那样也仅仅是个外表。

——卡夫卡

Z按:游兄写下以上文字,给我一个消息,让我改一改。就这么短短一篇,他说:“我有点累,下楼跟邻居喝茶去。”我正在写《北京三夜谭》,努力制造点“可乐”。一看到“廖梦君”三个字,顿时沉重,沉重,沉重……这三个字是“累”的符号——有良知者面对他,总会被击中。我们能够举重若轻,终究会放下,风一吹,雨一淋,打个喷嚏而已。然后等待新的掀飞,再是风,再是雨……周而复始。变化也在发生,比如王雅清教授,开始害怕上网了;比如我,突然对儿子“宠”。沉重中,生命越来越轻。那好吧,我主动选择沉重。我选择,所以我喜欢。这大概也是现时的人的宿命,就像天理兄在做的那样,我不能让你轻易地提起裤子就走!

目前当地教育局在打扫战场,逼廖家就范,进展甚微。

文章来源:http://seer163.tianya.cn/blog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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