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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29 廖祖笙:7月28日协调小组同我夫妇俩的谈话

在我夫妇俩要展开北京之行的前夜,也就是7月28日晚,协调小组的3名成员来到我家,与我夫妇俩进行了一番谈话。以下内容根据当晚的录音整理。本着对事不对人的态度,我隐去了对方的姓名,以及谈话中出现的有些人名。

寒暄,略。

■廖祖笙:这些日子来,政府在哪里啊?

■协调小组成员甲:你何苦嘛,如果明天大家为了这个事情,我告诉你,明天的话,朋友都没得做!

■廖祖笙:管它“没得做”。

■协调小组成员甲:我跟你没得做啊。

■廖祖笙:就是,管它。你明天叫公安把我当场打死在广州火车站也可以!

■廖妻(用家乡话同廖祖笙道):别人上楼你就好好说话,你这是干嘛?

■廖祖笙:已经谈几十次了,谈不成的东西,谈谈谈……谈什么东西?

■廖妻:他(廖祖笙)也是看我这段时间很那个,带我出去散散心。

■廖祖笙:我去旅行一下也可以嘛。

廖祖笙分烟。

■协调小组成员甲:我不抽你的,你的烟是臭的。

■廖妻:×主任(协调小组成员甲),我发现你也像小孩子一样。

■协调小组成员甲:我不抽他(廖祖笙)的烟。

■廖祖笙:他(协调小组成员甲)的烟好,比我的好一些。我平时连这个烟也不敢抽,这要去北京了,才敢买一条。

■廖妻:他(协调小组成员甲)刚才火气上来,按门铃我确实没有听出他的声音,我以为又是哪一个(在“查岗”)。他(协调小组成员甲)今天火气很大。

■协调小组成员甲:几点钟(的火车)啊?

■廖祖笙:你管我几点呢?

■协调小组成员甲:我劝你真的是不要去。

■廖祖笙:这是我的权利!真的是我的权利!

■协调小组成员甲:你能不能这样子……这个××,我真的搞不清他(××)为什么,我打个电话给他问一问。你这样子去没有用的。

■廖祖笙:是没有用,我怎么不懂得,这种国情下,我怎么不懂?

■×主任(协调小组成员甲,光火):那干嘛还要去啊,你他妈的不是连累我们啊?

■廖祖笙:我去工作嘛。

■廖妻:×主任(协调小组成员甲),上门啊,干什么呢?人家还以为我们吵架。

■协调小组成员甲:我也很郑重地告诉你们,今天我如果来这里跟你吵一架,我认为还算幸运的。如果你明天真去北京的话,明天我可能就真的跟你们打一架。

■廖祖笙:随便你们怎么样都可以。

■廖妻:但是不要打哟。上一次在市政府门口,我已经被他们抬胳膊的抬胳膊,抬腿的抬腿,我已经全身都是痛的了。

■协调小组成员甲:你……你,我告诉你吧,可能明天真的这个样子的话,比这更恶劣的还有!

■廖祖笙:哎呀,随便你们怎么样。

■廖妻:如果那样的话,只会越弄越僵的,我告诉你。

■协调小组成员甲:你何苦呢?

■廖妻:我不是“何苦”,我们是没有了办法,我们总要生活下去。这路费我们都是向别人借的!

■廖祖笙:我们总得生活下去,难道叫我两夫妻去路上抢劫?

■协调小组成员甲:我也很明确地告诉你,你以后怎么个去北京我不管,你明天要去的话肯定会遭遇我刚才所说的。但是明天过后我理都不理你,我跟你这样子说。

■廖祖笙:那就不要理吧,我根本就自动……就像我跟××说的一样,我一分钱也不要你们的。搞个几十万块钱,侮辱我的人格,叫我不生不死。

■廖妻:你(指协调小组成员甲)以为我们两个人愿意这样子啊?人都会发疯了。

■廖祖笙:谁愿意这样,真是没办法的办法。这一年多来我为什么没去(北京),几次想去,××劝我不要去,我不去,可是一年多了已经,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这一年多来,凭良心说,党和政府在哪里呀?没办法了,你以为我愿意去?我也知道这种情况下申不了冤,出去旅行一下,找份工作。就是会上访,也是我的权利呀,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上访,孩子被人杀死了,就白给杀死了啊。

■协调小组成员甲:唉,反正他(指廖祖笙)都要去的。你这个家伙啊!

■廖祖笙:×主任(协调小组成员甲),将心比心一下,换了你是我这个位置……

■协调小组成员甲:废话,你他妈的这句话说了多少遍了!

■廖祖笙:可是你始终没有……

■协调小组成员甲:你废话!跟你他妈的巴子谈了这么长时间,我费了这么多口舌,来搞这个东西,你以为我愿意啊?

■廖祖笙:你不愿意,那我就愿意啦?

■协调小组成员甲:废话,人家不是给了东西了吗?你不想,达不到目的……

■廖祖笙:我不想走第二条路,到今天为止,我也不想走这条路,这人命关天的事情,本身就不是可以协商解决的,这问题怎么能协商解决得了?

■协调小组成员甲:唉!

■廖祖笙:是我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我一天里几次会想到孩子临死前是什么状况,我会想到他被人用刀捅,被人拳击面部的时候……

■廖妻:你们真的不会理解那种心情的,真的不会理解,劝得了皮,劝不了肉。

■廖祖笙:一天里我会几次一浪接一浪地心酸。一个家庭被搞得家破人亡,你们还要从人格上彻底打倒我,搞个三四十万给我,好像我是二百五一样。高天虎在狱中都接受不了,我在狱外,我还能接受得了?就是用枪指着我的脑袋,讲“不同意?一秒钟之后击毙你!”我也不会同意!不是“达不到目的”,前一条路走不通,要我们走第二条路,那我两夫妻也有重新展开生活的权利,谁有资格把我两夫妻搞到不生不死的境地?活又活不成,死又死不了。你想想看吧,我就是哪怕明天违心说:“好,我同意,我接受你们30万40万的‘资助’,我签了字”,你以为那就真的了了吗?还是没了嘛!

■协调小组成员甲:我告诉你,我也不劝你了,这样吧,你大概几点钟去,几点钟的火车?

■廖祖笙:几点钟的火车走,是我的自由。

■协调小组成员甲:哪个火车站?

■廖祖笙:那都是没必要跟你说的。

■协调小组成员甲:是吧,你不说,我也可以理解,也许我刚才说的都是多余的,明天反正我们去火车站等你。

■廖祖笙:你去等好了。

■协调小组成员甲:呃,如果大家要动粗的话……

■廖祖笙:哎呀,随便你们怎么动粗,都可以。

■协调小组成员甲:我跟你说呀,你认识的人你不要动粗就可以了,这也是……

■廖祖笙:你不让我去,也得有个理由啊。你凭什么不让我去?

■协调小组成员甲:没有理由。

■廖祖笙:“没有理由”?难道共产党是土匪呀?

■协调小组成员甲:我告诉你,如果你还认为我是你的朋友的话,你明天去的话,最好能够和平一点。

■廖妻:我还去打人?我还去骂人?我还去怎么样子人?

■协调小组成员甲:呆会儿好好想我刚才那句话,尽量和平一点。

■廖祖笙:一个公民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只会做一个公民该做的。

■协调小组成员甲:这次我们动粗……叫你们不要去。

■廖祖笙:你动粗?动粗我就写到网上去!

■协调小组成员甲:行,这些都可以,一次之后,我一点都不管了。

■廖祖笙:既然会去,我根本就没准备谁来管这事(指协调小组)。

■协调小组成员甲:所以,你最好能够……老朋友了,哪趟车?几点钟的车?你最好能告诉我一声。

■廖祖笙:嗨!真的是,这真的是……这是我的自由,我的权利,我爱上哪,是我的自由,难道我要回福建你都不让我去啊?

■廖妻:是不是现在的意思是:我孩子事情没了结,我哪都不能去?

■廖祖笙:孩子的遗体没火化——非要火化了,哪都能去。

■协调小组成员甲:你们不能去北京!

■廖妻:那我回老家可以吗?

■协调小组成员甲:可以。

■廖妻:那我回老家,你又能保证我不去北京吗?

■协调小组成员甲:那这我不管,所以说……

■廖妻:那我就不知道你这是什么逻辑。

■协调小组成员甲:不是什么逻辑,你在我们辖区内,在这出的事情啊,协商解决你也不解决。

■廖祖笙:你那真叫“协商解决”吗?你尊重过我们两夫妻的意愿吗?真正考虑过我们两夫妻的后半生怎么过吗?什么叫协商?

■廖妻:协商是大家共同协商的,不是你一口价出来,我一口价出来,还有得协商吗?真的都要……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协调小组成员乙:你们明天真闹到什么层度?那会闹得大家很不愉快的。

■廖祖笙:管它呢,管它什么“很不愉快”,孩子都没有了,搞得家破人亡。“不愉快”?真的是共产党的天下成了土匪窝了吗?难道真的是一点人权都没有了吗?这是我的权利,我坚守自己的权利。你们也稍微替这个党考虑一下,替这个政府考虑一下,这本身是我的权利!“没有理由”,你们这种话都讲得出口?我不去,由着我在街头几个月乞讨,都看不到党和政府在哪里!如果共产党都像你们这样办事,这党早就垮台了!你们也放心,这种国情下,去北京也未必申得了冤,我去,首先就会找一份工作。

■协调小组成员甲:你这里面早就有人安顿、安排好了。你今天这样,人生地不熟,有什么意义啊?

■廖祖笙:我肯定有一些自己的朋友在那边啊,怎么会人生地不熟?有些而且是我十几年的老朋友。

■协调小组成员甲:老朋友?毕竟是寄人篱下。

■廖妻:我有亲戚在那边。

■协调小组成员丙:亲戚也好,朋友也好……

■协调小组成员甲:也一样是寄人篱下,倒不如……

■廖妻:我没打算长期“寄人篱下”,他(廖祖笙)找份工作做,我自己随便找点事情干,干嘛要寄人篱下?租个房子住下,不就行了吗?

■协调小组成员甲:那个环境你也不熟悉。

■廖妻:不熟悉,我们初来广州,哪都不熟悉,不是也在这里安家,不是也住下来了吗?如果不出这个事,不是一辈子就是这的人?

■廖祖笙:不出这个事,就是会在这里,一辈子就做这的人,其实我跟我孩子很喜欢这边,没想到……

■廖妻:反而是我不喜欢这,我是喜欢回去的。

■廖祖笙:她是想回去,我跟我孩子都喜欢这边。出了这种事,而且政府是这样的一种态度,太让人信不过了!我也跟你(协调小组成员甲)谈了这几十次,你也很了解我这个人,我不是喜欢去那个地方,喜欢去早就去了。说实在话,我很为这个国家考虑了,我为什么迟迟不去北京?我就知道我这个性格,在那个地方受到不公平的对待,我肯定会写上网的,对这个国家不好,你懂得吗?能在广东解决,我就不去北京!广东这一年来,是怎么对待我两夫妻的啊?呼天不应,叫地不灵!还有哪里没跑遍的?广东范围内我还有哪里没有去?该去的地方都去了,有些地方是重复再去,去几次,去多次,都是敷衍!上上下下都是推到底下这个协调小组,去这里也是打打电话了解一下,说你们当地不是成立了协调小组吗……

■协调小组成员甲:唉,你这个人太惨了,太惨了,你他妈的活着也是太窝囊了!

■廖祖笙:太窝囊?难道拿把菜刀去学校拼命,就不会窝囊?真是的,那这样要政府干嘛,要公检法干嘛?被逼无奈,已经是。都凭良心想想,我两夫妻经受这么大的人生苦难的时候,说实在话,党和政府在哪里?连续几个月在街头乞讨,你们在哪里?我病在床上,找你们借一分钱都借不来!难道继续在这里耗下去等死,等你们某一天来杀害我们?

■协调小组成员甲:你他妈都年过半百,四十多岁的人,还要寄人篱下,到处流浪,还不就是这个事情变来变去,传来传去,你一根筋!

■廖祖笙:我们两夫妻跟你讲了无数次了,很想从这里面挣脱出来,你们给过我们挣脱出来的机会吗?能公了就公了,该拿出来的东西拿出来,官司会赢会输,那是另外一回事,最起码告一段落,我也就回家乡了。跟你讲过无数次,哪怕法院判赔我们一分钱,我们拿了那一分钱过日子就是了。没有一条路能走得通嘛,两条路没有一条路能走得通!

■协调小组成员甲:唉,没什么好说啊。

■廖祖笙:是啊,就是,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到了这个时候,我也是无奈,反正你们认为手里有权,能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也干脆成全你们,我就助长你们的罪恶!

协调小组成员甲电话铃响。

■协调小组成员甲:喂?唔,我等一下给你电话呀。

■协调小组成员甲:反正一句话,如果你还认为我们是朋友,这个朋友反正正如我刚才所说的,一半是好朋友,一半还是敌人……

■廖祖笙:不讲那些东西。

■协调小组成员甲:你听我说完先,如果明天有什么得罪的,你也不要太介意。

■廖祖笙:嗨,没什么好怕的。

■协调小组成员甲:要不我明天载你出去?

■廖祖笙:不用不用。你们觉得可以临驾于法律之上,可以胡作非为,你们就去胡作非为。我始终相信这个世界不会永远是这个样子的,会有彻底清算的一天,大家做人都为自己留条后路!作为我两夫妻来说,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根本什么也所谓。

■协调小组成员甲:××的话都不听啦?

■廖祖笙:“××的话都不听”,这种事情只有我们知道具体的感受。我就是听了他(××)很多遍,才拖到今天,以至于今天还呆在这个地方,没听他的劝,我早也去了。也寄望于他从中周旋,能解决问题。

■廖妻:其实你们(指协调小组)都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

■廖祖笙:其实前面他(××)也向我承诺了,年前一定能解决这个事,“年前”了半年多,解决什么了?什么也没有解决。你们根本都没必要紧张,这种国情下,紧张什么东西呢?

协调小组成员甲的电话铃响。

■协调小组成员甲:喂?啊,是呀,等下我给电话你。

■廖祖笙: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将心比心一下,都能很好地处理,没必要搞得这个样子。

■廖妻:这样子是干什么呀,又要我们扛着党旗去佛山市政府门口?有什么用?又是到那门口去要饭吃呀?或者,你们看着我们活活饿死,不要去工作,是不是这样,×主任(协调小组成员甲)?

■廖祖笙:这样是等于要逼死我们两夫妻了。

■协调小组成员甲:你怎么这样认为。

■廖祖笙:那你说我继续等下去,跟被逼死,跟被灭门有什么区别?公检法是那样的一种态度,你们也是这种态度,我们找谁、求谁来做主?谁真正主持公道了?告到法院去都不受理,真的是草菅人命!

■廖妻:我们真的也要去工作了,不然怎么活下去?

■廖祖笙:网上今天那篇文章(指《廖祖笙:赴京,网站和博客近日暂停更新……》)我本来也不想写,想想反正不管出去哪里,都总是被监视被跟踪,倒不如坦然一点写出来算了。至于你们要动粗,那只好让天下人评评。或者,明天杀了我,到不了北京。杀了我,只会让共产党背黑锅,让人以为国家杀害了我。怎么能这么……你要知道你是在代表政府说话,“没有理由”,怎么能“没有理由”就限制一个公民的行动自由呢?毕竟是法治社会,表面上的一些事情总是要过得去。

■协调小组成员甲:走了吧,看来还是要去。

■廖祖笙:没办法的。

■廖妻:辛苦你们。

■廖祖笙:慢走,那我不下去了。

■廖妻:辛苦你了,×主任(协调小组成员甲)。

(后注:7月29日,廖祖笙夫妇要启程赴京,在车站遭到公权野蛮阻拦,详见《廖祖笙夫妇北京之行被官方强行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