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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31 廖祖笙:惨象令我艰于呼吸

我是孤陋寡闻的。曾经以为天是蓝的,地是绿的,神州偶有不平之事,或也只是“莺歌燕舞”之中的一些小插曲。待到天塌地陷,亲见了“和谐盛世”的另一副真嘴脸,且常需使用代理把自己的文字放上互联网,才惊觉我们在信息封锁中所看到的世界,和现实中真实存在的世界,实则早已是两重天。

依法治国啊依法治国,“衙门”喊这样的口号,喊了这么多年,喊得比谁都响,可当野蛮公权以一种近似于恶棍的姿态逼向百姓,甚至以法律的名义屡屡迫害良善时,我们哪里还看得到真要依法治国的影子?

惨象令我艰于呼吸。不知这个国家的王法何在!不断有种种的哀号之声响起:某某市民的家产被变相掠夺,某某冤民诉之无门并惨遭虐待,某某信仰群体饱遭迫害,某某酷吏无法无天仗势欺人,某某家长因付不起子女高昂的学费走上绝路,某某人士因开罪了官府而遭到抓捕……倘使真是依法治国,有最起码的人权意识,这光天化日之下,这许多惨不忍睹的乱象又何来?

“依法治国”的红粉背后,不但藏着的依然是一副人治的嘴脸,而且比中国史上的许多“封建时期”,还要来得更加凶狂!在这样一个不断丢失着各种起码底线的时代里,承受着野蛮公权荼毒的,绝不只是黄冠草服,就连在文明国家中被视为上流社会的一些人物,而今在这个国家也正被公开边缘化,“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此等气息正一天比一天弥散得厉害。所谓的社会“精英”,而今往往剩下的是一些权杖在握者,以及为着自身利益,可以公开典当一切,公开睁眼说瞎话的既得利益者。呜呼!堕落的“和谐盛世”,你到底要走向何方?

“人民作家”沙叶新成了被监控的对象,作家铁流也被监控,名律师高智晟被抓捕,名律师李和平被殴打,维权人士胡佳哪怕夫人有孕在身,他夫妇俩也长期被限制自由……这些为着真理而坚持长期奔走、呐喊的社会名流,到底何罪之有?为什么要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咄咄逼人逼向他们?一个自谓以人为本、自谓依法治国的时代,怎可疯狂到如斯地步?何以就连这样的人,也非得踩在脚下,不肯放过?

倘使说那些饱遭欺凌迫害的男女与我们素不相识、非亲非故,其呈现的惨象还不至于令我们艰于呼吸,那么,不断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一些人事,则让我们清晰无比地感知着活在这样的一个世道里,生而为人的各种权益,是如何的缺乏保障。当一场不把人权当回事的浩劫向黎民百姓汹汹扑来时,每个受难的男女,便形同我们的兄弟姊妹。别人的今天,极有可能就是你的明天!强权一旦陷入疯狂状态,无权无势的平头草民,就不会再有多少真正的幸运者。

惨象不仅令我艰于呼吸,也令我一再触手可及。廖梦君离奇遇害,之后又发生了那许多咄咄怪事,在这里我们都撇开不谈,单是我最近几天看到的一些信息,就已再次令我陷入愤怒和感伤。在什么事都随时有可能发生的世道里穿行,面对种种的惨象,我已不再知道什么叫震惊。“和谐盛世”,“和谐”至此,何足震惊?

10月27日,我从余杰先生的文中得知《福州日报》记者、采访部副主任李长青因文惹祸,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当时我觉得李长青这个名字和相片中的人,十分眼熟,随之忆起:对了,在我离开福建之前,此君还是报社的一名编辑,曾向我多次约稿。后来我到福州做书稿出版前的最后修订,与李先生也会过一面,记得当时一群文人墨客聚在一块喝酒吃饭,海阔天空,无所不谈,何等畅快。岂料长青兄竟已身陷囹圄,为的只是笔端惹祸,我不由一阵黯然。长青兄,珍重!

10月30日,又有消息传来说,佛山维权人士、异议作家陈启棠(笔名天理)在25日被便衣绑架,据称陈兄这次“出事”的原因,是积极参与南海三山的维权事件。但10月31日即有不妙消息传来,说佛山警方拘捕陈启棠先生的理由,居然是“涉嫌冒充警察”。陈先生一直在代理三山农民维权案,他被捕于三山维权农民遭重判之后,这次“出事”,在我看来不无蹊跷,那“罪名”也颇为新鲜。

陈启棠先生“挂号”已久。我和他最近一次见面,是在“盛会”召开期间,当地的协调小组坚持要陈先生参与“协调”。由此我得知陈兄那段时间,也一样受到了官方严密监控,我和他一块吃饭时,仍有监控者挂来电话,要他汇报其所在位置。而监控我夫妇俩的几个彪形大汉,就在几步开外盯着我们。饭后上了车,陈兄说:“等等他们。”他向监控者摆摆手,示意我们要走了,别跟丢了。监控者为此不好意思地笑了。

可怜陈兄义薄云天,为因着莫须有的罪名身陷囹圄的人士写下声援的文字无数,现在却连自己也失去了自由。是日我致电其夫人,问他们要把他关到什么时候?答曰不知道;问家属能到看守所探望吗?答曰不能。陈夫人在电话中显得平静而又坚强。我除了向她道一声珍重,竟一时不知再说什么。任何文字都已无法改变这世道,翻开“和谐”的读本,“吃人”的故事比比皆是。陈兄,你在铁窗之内,还好吗?

再看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三山村的维权农民,是怎样的一种惨状,我们从当地陈惠英女士发布在网上的郑重声明中,便可见一斑。在此,我节选其中的两段:

“本人陈惠英因南海三山的土地维权一案惨遭当地黑社会势力的种种迫害,家人的生命也受到威胁。面对贪赃枉法的官吏和恶霸黑社会的恐吓和威胁,全家人生活在巨大的恐惧之中,生命财产更加全无安全保障可言。

“所以,本人陈惠英发出声明之日起,如果一家四口惨遭不测,当地政府相关官员将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为此,本人立下遗嘱,若是本人陈惠英惨遭不测,本人死后身体和器官全部捐献给国家,余下火化的骨灰撒发在本人为之维权奋斗的三山大地每一个角落。只有这样,本人陈惠英死后才对得起胡温政府依法治国的国策和以人为本的和谐理念。”

呜呼,陈惠英女士!你在遗嘱中仍不忘“死后才对得起胡温政府依法治国的国策和以人为本的和谐理念”,可在“天高皇帝远”的广东,丧尽天良、麻木不仁的官场匪类,又怎思虑过如何对得起你的父老乡亲?当你的乡亲们仅只是为着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非但合法权益得不到法律的保护,反而被酷吏们假法律的名义送进了牢笼时,你以为三山农民的悲惨遭遇,还能憾动得了冷硬的心肠吗?

中国,有多少犹如南海一般的“国中之国”?中国,有多少的不白之冤,有多少像廖梦君一样至今无所归依的冤魂?当种种惨象如此大面积呈现,几乎逼进了我们身旁的每一个角落时,苦难的人民啊,还要在荆棘满途中蹒跚前行到何时?那些手握重权、有能力改变国家的官员们,你们找到根治的良方了吗?

难道我们所要打造的“和谐盛世”,就是这样一种惨象万般的“和谐盛世”?在此,我要问:张德江先生,面对广东省范围内种种的人间惨剧,难道您能熟视无睹,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等着坐上副总理的交椅?胡锦涛先生,温家宝先生,难道我们要改善中国当前的人权状况,果真就难于上青天了吗?惨象,是否也让中国的高官们,同样寝食难安,艰于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