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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2-15 廖祖笙:隆冬·北京·访民·人权

隆冬的北京是裸露的,到处弥散着萧瑟的气息。没有了红花绿叶的包裹,京城宛若卸下了浓妆的老妇,在寒风中日日瑟缩着,显得苍老而又丑陋,令人一时难于习惯她的素面朝天。

路旁光秃秃的树枝伸向天空,犹如无奈的人群朝天摊开了双手的五指,似乎在向苍天祈求或哭诉着什么。一团团牛屎般的鸟巢挂在树梢,枝头的鸟群和街头三五成群的访民,在“首善之都”,就这么艰难地熬过寒夜,熬过严冬。

街市依旧车水马龙,各种各样的人生故事,在这儿继续演绎。在访民中,我看到了一些久违的熟面孔,季节的衣裳几度更换,他们在京城奔走、等候至今,也还是没能等来公正的声音。天安门广场一带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访民模样的人群路过此地,往往要被搜身、查包。

昨日我在网上看到有消息说,有百余访民试图进入天安门广场集体请愿,但在广场外被抓走;一个浙江的女访民因儿子被镇政府卖到了安徽山区,申诉无门,穿着状衣在天安门喊冤;广东郭飞雄的妻子张青,为了救赎饱遭迫害的夫君,在向美国总统血泪申诉……

“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的办事机构,永远高耸在围墙之内,犹如设在另一个星球。官员们千里迢迢访贫问苦的感人画面,不时播放在CCTV的新闻节目之中。北京南站虽然经过拆迁,但访民人数未见锐减。

“黑,太黑了!”与访民们驻足一叙,你能听到太多类似的感叹,也不难察觉访民们各有各的辛酸。

今日回住处的路上,我看到一长溜围墙的后面,是一片已变成了废墟的四合院。又一段历史永远消失在这座城市了,可以想见不久的将来,那废墟之上拔地而起的,将会是“崛起”和“繁荣”。

下车后,我遇到了一群来自南方的访民,他们要告的是官商勾结、与民争利:政府将农民的土地以每亩2.5万元的价格强行征走,而后以每亩500万元的价格出售……

我的内心牵挂着身陷囹圄的胡佳,拨打齐志勇先生的电话,拟向齐先生探问胡佳的消息,电话挂不通,才想起齐志勇的移动电话已被扣走。

我不敢想像曾金燕母女在胡佳被捕之后,在京城怎么度过这个异常寒冷的冬季。我夫妇俩有心给那个可怜的孩子送上一些奶粉钱,但同样经历过严密监控的我们,知道这钱目前还无法送出。

这次来京,我夫妇俩不愿意去叨扰朋友。我们找了个与访民隔得特近的招待所住下,进进出出之间,看到的不是访民,便是截访的警察。半夜曾被激烈的争吵声惊醒,知道那是一场上访与截访之间的“战斗”。我们的隔壁房间,住的尽是截访的警察,年关将至,他们人在他乡,也苦。

昨日与一位北京女士见面,她的那句话此刻仍回响在我的耳际:“民权都谈不上,哪里还谈得上人权?”是啊,在如此寒冷、野蛮公权唯我独大的季节,争取人权是何其的奢侈。

家破人亡并倾家荡产的我夫妇俩,不知要在京城熬到哪天哪夜。恶梦连连中,我总听到血肉模糊的梦君在惨烈呼救。惊醒后,我愤怒地寻思:在高唱“和谐”欢歌的时节,为什么要如此歹毒地迫害一介文人,为什么要将屠刀指向无辜的孩子?

隆冬是不乏祭品的。我一家三口,还有那些饱遭迫害或是被疯狂践踏着基本人权的男女,在这个寒冷的冬季,又何尝不是被当作了祭品使用?“以人为本”之类美丽的字眼,在这个冬季,就这样渐渐演变成了一种传说。嗟叹:“和谐”二字岂是可以这样写就的!

这个冬季,在我夫妇俩感觉特别寒冷。我想,只有京城温暖了,大江南北也才会真正温暖!望着窗外北京的隆冬,我的内心在祈盼着早日冬去春来。这座城市有别于地方城市,需要恒久的理性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