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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祖笙:“两会”将召开 “两访”潮澎湃

“两会”即将召开,北京城内由上访和截访组成的两股潮流,也再次汹涌澎湃。3月3日,接访单位“门庭若市”,呈现出一副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这股澎湃的“两访”潮,令我对眼前的“法治”环境、人权状况以及国家的前程均深表忧虑。

今天是周一,我夫妇俩一大早便被对面屋里的争吵声给吵醒了。住在对面屋里的那位访民,昨晚已被截访人员给盯上,两位截访者搬了个长凳,坐在门口“站岗”,看到我夫妇俩进出,他们不好意思地朝我们笑笑。截访者清晨5点多得到“增援”,几个大汉把那位访民困在屋内,不让他外出上访。

出门后,看到街旁那一长溜的截访车,以及黑压压的一片截访者和上访者,我们不由“哇”了一声。找了家餐馆坐下,我一边用餐,一边观察着街旁截访的景象。

有些截访车摘去了车牌,有些着装警察摘去了警号,截访者们多站在人行道的两旁,在行人中细细查找着要截访的目标。当发现目标出现时,便有数人脸上一喜,快步赶上前去,有的像老友一般抱住对方的肩膀,有的“热情”地挽住对方的胳膊,仿佛上访者是“大爷”,截访者这时反倒成了“奴才”。他们一反常态陪笑着的同时,神色中有一种“总算是被我把你给逮着了”的满足。

那是一种即将完成任务、可以向上级交差了的满足。

我们发现车站内也活动着不少身着便服的截访者,他们的“警惕性”极高。有些转车的访民才下车,就被截访者快步上前给缠住了,那种“总算是被我把你给逮着了”的满足,又洋溢在截访者的脸上了。

车内十之八九是访民。在河的对岸,我们就看到国家信访局巷口的那条马路旁,截访车排成了长龙,一样是黑压压的人群。下车后,上访人员走在人行道上,接受截访者的“夹道欢迎”。半路上看到一个访民在和截访者激烈争执,走到国家信访局巷口时,便见两个便衣男子把一个妇女往截访车上拖拽,那妇女怒道:“再这样,我就要打110报警了!”两个截访者不温不火,说:“报吧报吧。”

要进国家信访局的大门了,又见保安们忠于职守,检查每一个要进门者的身份证和上访材料。一个保安在威严地吆喝:“上访的往里走,截访的在外等!”

进门后去窗口领取表格,那位工作人员拿起方章正要往表格上盖章,瞄了一下我的申诉材料,他的身子一楞,要盖章的手同时也顿住了。他说:“等等吧,等等,里面人多。”我注意到了这些细节,不说话,继续观察着对方的面部表情。

注视中,他放行了。走到大厅之内,发现里面果然人满为患。我们填了表格,开始排队。排队两个多小时,前面还是一条长龙,我同妻子说:“走吧,下午再来,快下班了!”

路上从访民的口中得知,今天的房价暴涨,原先几十元的住处,有些旅馆现已暴涨至300元,且有价无市。因为“凡是上访的都不让住”,加上房价陡升,夜晚露宿街旁的访民激增。

下午我们又早早赶去国家信访局,发现路上的访民和截访者仍有增无减。一个老年妇女悲愤地手执木炭,在国家信访局巷口不远处的地面上书写着冤情。我瞧了一眼,发觉她写的是20多年前的冤假错案得不到平反。

随着人群进入国家信访局的大厅,长时间排队,快排到我时,突然收到一条短信,短信中说“刚不久广东一个上访的被判了六年徒刑”。我回复说,我已是被他们逼入了绝境,来北京上访实属无奈,我知道他们什么卑鄙手段都能使出,可如果连一个起码的公道也讨不回,那么我也宁可化作这“和谐盛世”最悲惨的一个标本!

才回完那条短信,我的电话又响了,电话那头的人问我:“你这样一直到北京上访,能得到好的结果么?”我说我也不想来啊,可不来,难道还会有别的办法?那人絮絮叨叨,说近期哪些人消失了等等。因为快轮到我往窗口里递材料了,我不得不明确告诉对方,我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

感觉大厅内的某处,有一双眼睛在阴森森地盯着我夫妇俩!

轮到我前面就剩一个访民了,窗口里的那个工作人员竟说“机子坏了”。国家信访局的电脑怎么回事?年前我来这儿上访,好不容易排队排到我时,工作人员也说是“机子坏了”,这次竟又“机子坏了”?!

那位工作人员与我前面的那位访民东拉西扯,我注视着他的面部表情良久,其间有过几次目光上的交锋,从那目光里我似乎读出了什么。而后,那人接了一个电话,便“机子好了”。

他要我到公安部去跑跑。我说,去过快10次了,公安部的人也曾打电话给广东,要广东处理,可广东至今拖着没处理。我多次请求公安部的人去彻查此案,他们说“不可能直接下去给你查,只能是督促督促。”我第一次来北京上访时,你们这儿也接访过,并给广东转过材料,可当地至今差不多也还是那态度。

他说这类事情他们这儿不接访。我问,那怎么以前接访呢?他无语,让我再跑公安部。我说这事光公安部还管不了,因为幕后明显有党政官员在操纵,公安部处理不了幕后操纵的党政官员。中纪委我也去过了,他们一样让我跑公安部。人命关天的事,总得有个部门确实出来管管吧,我孩子一身是伤的尸体,在广东放了眼看就是600天啊。这事总这样拖着,严重影响党和政府的形象,严重影响公权的公信力,我希望你们把这事上报给党中央、国务院。

可说什么窗口里的那人也还是“我自岿然不动”。我有些上火,说难道张德江要来这当副总理了,你们这便不接访了吗?过去怎么不说不接访呢?他说这跟那没关系。我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觉得再僵持下去也没意义,我和妻子走出了大厅。

这条巷子里依然熙熙攘攘,依然有女访民嘤嘤而泣,依然有白发老汉怒发冲冠。一个中年妇女一路悲愤地大喊大叫:“改革开放,欺负好人!和谐社会,光言不行!**政府,腐败无能!**讲话,谎言不停……”人群中,不少访民为这位妇女鼓掌。

一对老年夫妇则怒气冲冲,一路逢人就念叨这句话:“没有王法了,没有政府了,这根本就是欺负咱老百姓嘛……”

有的访民边走边愤愤地说过几天要去闯某个地方。有的访民则骂骂咧咧,说知道上访没用,知道官官相护,可哪怕砸锅卖铁,在讨回公道之前,也要不断到北京来上访,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给他们难看”。此语令我内心一颤,不由想到了前两天在天安门广场附近看到的那些打瞌睡的访民。再看看周围如潮的上访者和截访者,我的内心不由暗问:中国啊,你这到底是怎么啦?

难道这个国家而今居然走火入魔,进入了一个官民之间相互羞辱的时代?难道“和谐”的背后,剩下的只是官民间心照不宣的相互羞辱?在这之间,果真就找不到一个和谐相处的平衡点吗?

祖国啊,我有着几千年文明传承的祖国,你怎能让黎民百姓内心一次次为你这般饮泣、惆怅和愤怒?

谁来拯救迷失着的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