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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祖笙:雨僝云僽的四月流淌着忧愤和哀思

雨僝云僽的四月,泊泊流淌着忧愤和哀思。冤魂遍野、落英缤纷,伫足坟茔累累的墓地,我们或许眼眶不再潮润,或许泪水早已流干。冷风的浅唱在丛林间凄然滑过,余音缭绕着声声叹息;淅淅沥沥的雨滴,让我们看到苍天再次泪水滂沱。恨的是,在死不瞑目的亡魂面前,在这个烟雨迷濛的四月,我们所能献上的,还是只有一束白花、一缕哀思。

凄风苦雨又送来了这样的消息:75岁高龄的退休教授孙文广,清明节在前往悼念赵紫阳先生的途中,被9辆警车尾随,后遭数名暴徒从山崖摔下并拳打脚踢,肋骨被摔断三根,脊髓振荡,头部不能转动;计划走上街头宣传《零八宪章》的弱质女流刘沙沙,被证实遭到当局软禁;为公共利益而战的谭作人被捕,罪名又是“涉嫌颠覆国家政权”……

在这个令人忧愤不已的四月,我在互联网上继续看到艾未未先生已是顾不得文辞的修饰,将笔锋愤怒指向种种令人发指的人间罪恶,并无情鞭挞着这个国家的病变。艾未未的父亲是著名诗人艾青。少不更事的年月,我读着艾青、泰戈尔等人的诗集长大,那年那月的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像,残酷的现实,会让一个诗人的后代也出离这般的愤怒。

然而愤怒改变不了什么。那些肆无忌惮的反动势力,狼突鸱张得也并不真正在乎哪些人群出离了愤怒,在夜的浓黑淡化之前,我们无疑会见识他们更多的疯狂。更深夜静时,我读着一些澎湃着真性情的文字,感受着作者良心的律动,也常这样默念着:冉云飞先生,珍重!艾未未先生,珍重……再看一眼窗外的夜空,仰天长叹之余,不由忧愤如潮。

我们就这样在风雨如晦中苟且偷生,尽管有这样或那样的磨难和不如意,但我们毕竟还活着,还可以在漫漫长夜中以百般的坚忍等待日出。而许多过早消逝的生命,再也无法和我们呼吸同样的空气,与我们共同见证形形色色的暴行和罪恶。在这个催人泪下的四月,我们沉痛缅怀着记忆深处的种种,所能做的,也还只是献上一束白花,以及一缕哀思。

我要为我苦难的祖国献上一束白花一缕哀思。夜色迷离中,我悲哀地发现我的祖国已然亡国,十几亿人正遭到新形式纳粹的百般蹂躏,并被一步步逼退到了生存绝境的边缘。暗无天日之中,竟然常常遍寻无着主持正义的力量何在,也常感觉不到执政党的正气何在。风雨如磐里,虽然“和谐”的口号喊得响亮,但我的祖国又一次挣扎在了轮回的前夜。

我要为“解放”战争中献出了生命的那些男女献上一束白花一缕哀思。在战火纷飞、血流成河的年月,他们为着某种社会理想而血洒疆场,然而他们的愿景并未实现。这个国家“发展”了60年,仍然是“发展中国家”,不但剥削与被剥削、压迫与被压迫广泛存在,而且在许多方面正呈现出惊人的倒退,倒退得或连秦政、晚清也不如,烈士如何安息?

我要为“大跃进”时期饿死的那几千万人献上一束白花一缕哀思。一边是天下荒乱,道殣相望,一边是自欺欺人的“大跃进”在自弹自唱,这样的事竟也发生在“解放”之后的中国,远不是匪夷所思这样几个字眼所能概括。而今民不聊生,百姓桑户蓬枢,伪造“和谐盛世”的各种无耻伎俩,却层出不穷。悲哉,又一个“大跃进”时期悄然而至了。

我要为在历次政治运动中被整死的那些男女献上一束白花一缕哀思。为了达到某种政治目的,不惜以整人甚至凶狂剥夺公民的生命权为运动手段,这样的运动,说到底就是一种法西斯行为,就是一种与人类文明相背离的公然犯罪。这样的运动,从来就不曾闪耀过文明和人性的光辉,其骨子里有魔鬼在作祟,运动的方向不会是前进,而只会是倒退。

我要为六四的死难者们献上一束白花一缕哀思。20年前,许多唱着“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长大的大学生,仅只是因为要求社会改良,呼唤民主、自由和惩治腐败,竟然在天安门广场遭到血腥杀戮。花开了又谢,草枯了又荣,光阴荏苒了眼看就是20周年,屠夫们仍然逍遥法外,那些死不瞑目的遇害学生,还是没有得到起码的告慰。

我要为因了看病难、上学难、买房难、就业难而撒手西去的亡魂献上一束白花一缕哀思。病痛的羔羊有疗伤的权利,蚂蚁有学习搬运技能的权利,飞倦了的鸟儿有归巢歇息的权利,蜜蜂有劳作在花丛间的权利……可生为万物之灵的今人,种种天赋人权却被既得利益者们凶狂剥夺,为获得生存要件挣扎得亿辛万苦。他们竟还有脸说这世道是“盛世”。

我要为在上访过程中为着追寻公道而献出了生命的访民献上一束白花一缕哀思。在腐败泛滥的专制王朝,司法架构形同虚设,程序正义毫无保障,许多合法权益遭受严重侵犯的国人,不再相信还有真正意义上的法律存在,在万般无奈中踏上漫无边际的上访之路。可访到头来,访出了什么呢?人尽皆知,中国所谓的信访机制,不过就是愚民的把戏。

我要为那些为着坚守自我信仰而被剥夺了生命权的亡魂献上一束白花一缕哀思。一个多元化的时代,必然存在多元化的思想和多元化的信仰,专制暴政或许能一时钳制人民的生命自由,但无论如何钳制不了人民的思想自由和信仰自由。任何势力和个人,无权代替人民思想和判断,也无权强加给民众某种信仰,更无权随意剥夺信仰不同者的生命权。

我要为汶川地震中死难的那许多同胞献上一束白花一缕哀思。地震将至,政府网站在“和谐”惯性的推动下,竟然发布“避谣”信息,对险情秘而不宣,从而导致大量家庭绝门绝户,谎言害死人莫过于此。废墟中的万般惨象虽被再造的“繁华”所替代,但淌血的记忆永远也不可能抹去。我们不会忘记,那些草菅人命的混帐官僚至今没有受到问责。

我要为这块冻土地带日渐消亡的公平正义献上一束白花一缕哀思。任何时期,要保障国家朝前稳步发展,第一要务就是要保障社会的公平正义不至于蒙尘。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一旦替代了社会的公平正义,这个地带便也必然要出现某些可怕的蛮荒。而今同工不同酬的现象十分普遍,各种变相掠夺大量发生,而法律在强权的淫威之下,早已沦落为娼。

我要为一潭死水日渐微弱的正义之歌献上一束白花一缕哀思。多一个瞭望者,多一声必要的警告,国家这艘大船在航行的过程中,就少一次触礁的可能。然而可悲的是,“和谐社会”喜谀词恶忠言,“和谐”的破旗之下,但见良知未泯者纷纷被扣上了“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的屎盆子,有些直言极谏者则被反动势力以阴毒手段变成了废人、活死人……

我要为惨烈遇害已近3年但仍然死不瞑目的廖梦君献上一束白花一缕哀思。廖梦君作为一个异常惨痛的时代符号,在千年之后仍将唤醒世人带血的记忆。虽然眼前风雨如晦,但就正如我坚信乌云不可能永久遮挡住阳光那样,我坚信哪怕他们比这残暴上十倍百倍,哪怕逃到天涯海角,那些把屠刀指向无辜妇孺的反动势力,最终也逃脱不了人类的清算。

……

在雨僝云僽的四月,我们沉痛缅怀着先我们而去的亡魂,在感叹人生无常、人世凶险的同时,也需走出忧愤和哀思,更加清醒地意识到我们要尽的义务和责任。我们脚下所站立的这片土地,虽然渐渐荒草蔓生,但毕竟是我们共同拥有的家园,这个家园中的每一位成员,都有责任和义务尽一切可能,力争把国家权力导入正轨,同时对生命权保有敬畏。

人民的生命高于一切。一个总是崇尚暴力、不太把人命当回事的地带,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是适于人类生息的地带。要让这个地带不再荒草蔓生,不再冤魂遍野,而尽可能多一些正气多一缕花香,光说些漂亮话是没用的,最后还需回到普世价值的框架之内,从根本制度上加以完善制衡。不走出独裁的丛林,弱肉强食必然反复重演,轮回或也在所难免。

生命没有贵贱之分。一个国家告别蛮荒走向文明的重要标志之一,就是对生命权等天赋人权从方方面面保有最高层面的敬畏和尊重。烟雨迷濛的四月,不该总是流淌着忧愤和哀思,而该多一些告慰多一丝欣慰。愿我苦难的祖国,能够早一天走出雨季,尽快成为这个地球上人人向往的生命磁场,而不再有血腥的杀戮,不再有冤魂年年叩响国人的心扉!

2009年4月6日